在各位大佬中瑟瑟发抖,听说后续非常有趣,我先转再看,给大佬们表个白抱大腿੭ ᐕ)੭*⁾⁾

慕雪妆也:

2017年的最后一天,有十一个过气CP的风干咸鱼凑在一起决定玩一个沙雕游戏……规则就是每人出一个梗题,按交题顺序盲抽,然后摇骰子定顺序接龙。

游戏精髓大概就是坑下一个人

提出这个超厉害游戏的人留在后面铲月球坑

参加人员 阿枳@南橘北枳  馍老师@闲聊波尔卡  小黑金@黑金饮茶  车@矢车未名  棠一濑 花九 @青钝若凇  岗@碎嵐 青  @Melod  瓜 @地瓜酱 夜 @Shiroya 雪 @慕雪妆也 

54天,42153字,为搞事群鼓掌(papapa)


1.枳

【公路逃亡,临也极度疲倦,于是找了个没人的地儿休息。结果睁眼就看到静静捏着他的脖子。】

 

"你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矢雾波江没打算管事务所大门不断急促的敲击声和怒吼声,手上动作不停,把一叠资料分别有序地放进书架里。她抬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电脑前的雇主折原临也,后者盯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头勾起嘴角,回答的语气甚是无奈,却没有丝毫去开门的意思。

"波江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做情报的交易,我可是树敌众多。"

"好歹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一天的工作也完成了,波江收拾了一下厨房就准备出门离开。临也停下使用电脑的双手,往后仰躺在转椅背上注视着天花板,说出口的语调却着实不像是大难临头的人该有的轻松。

"波江小姐今天这么快就要走吗?门口的人还没离开呢。"

"我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而且我现在赶着去和诚二见面,你最好不要试图阻拦我。"

波江踩着换好的高跟鞋走出大门,然后临也就看见助手小姐被用枪指着头部退回了门内。他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听到他声音的助手小姐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折原临也,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谈一谈。"

"我不觉得这像是'谈话'的架势。"

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却精神尚好的中年男人走进屋门,身边跟进来十几个黑色衣服的健硕男人。几个男人随着中年人走到房间的中央,离临也有不大的距离。虽然有人找上门来,没看见幕后主使这点着实让临也感到有点可惜,但他还是好整以暇的从转椅上起身,还顺手从抽屉里拿了把小刀。

"毕竟因为你的关系差点毁了我们一个组织,不给你点教训是说不过去的,情报贩子。"

虽然话里说是给个教训,他们却携带了枪支,前来的目的就算不是致临也于死地,也得是半死不活了。临也握紧了手里的小刀,估算着这里的十几个男人有多少枪支,怎样才能只靠着刀逃出这里。

"都用上了枪支,还真是看得起我。不过呢,今天我可不会在这里陪你们玩了。"

随着临也的声音落下,有个不属于在场所有人的怒吼声恰好出现了。

"临——也——君——哟——!"

听见了楼道里传来的声音,明明身体还紧绷着的临也反而笑出声来,接着就是大门被外来的力量踢飞开来,正好砸晕了站在门口的一个黑衣人。

金发戴墨镜的男人穿着酒保服,怒气冲冲的收回踹门的脚走进门,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的认为他是临也的救兵,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但他们都被静雄打翻在地。波江趁着混乱一脚踢开了对着自己的枪口,从门口快速的逃走了。

"果然今天的麻烦都是你找出来的!现在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都是你这跳蚤的同伙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等一下!"

中年男人显然是认得平和岛静雄的,但慌乱下不知如何解释,静雄也直觉的把他们当成了临也找去的同一伙人。中年男人下命令让他们先解决临也,而临也很轻松的躲开了近处几个人的袭击。另一边静雄完全没有费力就解决了门口的几个人,眼看着冲上去的同伴完全没有反击之力,剩下几个男人中的一个紧急之下拿起手枪对着静雄按下了扳机。子弹堪堪擦过了衣服,但是也已经足够惹得静雄发怒。

"连子弹都用出来了是要置我于死地吧?那么就算被杀死也毫无怨言吧啊!"

刚开始还有所收敛的黑衣人此刻完全用上了枪支,临也躲在柜子和书桌后面挡掉一部分子弹,然后划伤了几个靠近的人。静雄几乎把临也家门口的所有柜子都搬起来砸人。其实这种方法十分有效,至少比让人失血过多而昏迷来的快捷。

在确认他砸倒了屋里全部人的情况下临也从桌子后站起身,穿上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然后经过静雄的时候被一把抓住。临也于是转过头对着男人嚣张地笑了一下,晃了晃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车钥匙。

"所以说小静你看,我可是在被人追杀啊,我现在马上要离开了,你就放过我吧。"

刚刚大打一架的男人喘着气死拽着他不放手,从临也的视线角度看见静雄手臂上有被子弹击中的痕迹,衣物也不知道在刚才还是之前就已经被弄破了。手腕被怪力捏的酸痛,之前搏斗也受了些小伤的临也皱了皱眉头尝试着讲道理。

"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挣扎无效。

"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怎么样?"

看着静雄的脸色,不知为何的,临也就知道这次是甩不掉他了。

"你这家伙想要逃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静雄像是根本没听到临也说的话,刚刚才利用了当事人一次的折原临也十分头疼。一直到上电梯下到负层车库,坐上了车,静雄才放开握着临也手腕的手。

"我可不会再被你骗了。"

"……这就是你跟着上车的理由?"

临也揉了揉手腕,转动钥匙启动车辆,不慌不忙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要去逃亡。静雄自觉坐上副驾驶座,冷哼一声回答到。

"我可不想被动的被你卷入争端,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好好看住你到底要做什么,算是你利用我的回报。刚刚那群人,照你说的,是来追杀你的吧。"

"哇哦,小静突然变聪明了嘛。"

距离傍晚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临也眼神专注于注视道路,嘴上说着偏离主题的话,特意选了一条稍偏僻的道路离开。他并不是毫无准备,一直以来的交易都是走钢丝一般的危险动作,他早有预料自己是眼中钉,却实在没想到会被对方提前直接找上门。他又过于相信自己的身手,不然也不至于到了要靠静雄解决对手的地步。而且也不知道静雄是不是看出来他的毫无准备,他现在反而还多带了一个人逃离东京。而且带的还是他的犬猿之仲,比起遥远不知何方的追杀人,似乎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威胁。

真是意料之外,但也没办法管那么多了。临也想着下次一定得多雇几个保镖在身边,下意识地瞟了旁边的静雄一眼。自从上车以后静雄反而没再说话,待在座位上烦躁地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臂,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应该就这样跟着临也走了。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临也就没再继续注意他。

汽车离开的速度很快,临也走过的路都是没有交通信号灯的,所以他也毫无顾忌的加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霓虹灯绚烂的斑驳转变为周围只看得到远处低矮房子的点点灯火。身后能看见的车辆也越来越少,能感觉到位置越来越偏,最后甚至整条路上就只剩这一辆车。

精神比之前来说是放松了不少,但临也没敢太掉以轻心,只是按计划朝着外地认识的密医方向而去。毕竟之前在事务所打的一架,并不只是静雄一个人在出力,而且那十几个人并不是普通的打手或者保镖,没有预想的要好对付。临也虽说受伤不重,体力消耗也很大,半夜再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对于他来说也很是吃力。相比之下静雄虽然中弹但是精神比临也好很多,也不知道干什么一直在注视着临也,虽然后者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他们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临也给医生打了个电话。在某个荒郊野外的公路上等待那人出门接应的过程中,临也实在是困得不行,索性直接熄火趴在座位上睡了过去,迷糊中听到耳边有人在说些什么。

"喂你这家伙居然就这样在车上睡过去了?可恶我还在你面前啊!"

他只在心里回了一句,"啊啊知道了,我可不敢在小静面前睡熟,等会还有交易,所以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

话是这样说,等到他第二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余光里是病房的标准配置,而意料之外的,折原临也只看到平和岛静雄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他单手掐在自己脖子上却没有用力的触感。

好像情况有点糟糕。临也这样想到,他忘记了和医生的交易,也忘记了在犬猿之仲面前保持警惕,但是昨天发生的一切本就不可思议,他反而对面前的状况没了实感。

"早好,小静。"

他若无其事地眯着眼睛笑起来。


2.馍

【情趣玩具厂商折原临也物色广告模特,平和岛静雄前来应征。两人发现对方是五年前一夜情的对象。】

 

平和岛静雄皱着眉,虚虚掐着病人脖颈的手并没有松开。躺在病床上的折原临也挑挑眉毛,他不记得自己的犬猿之仲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耐性。这太过于反常,以至于让他有些焦躁不安。所以说小静真是——

“你是想帮我测脉搏么?”他一抬下巴,喉结贴着平和岛静雄的手掌心动了动,“还是说终于忍不住要掐死我了?”

对方没说话,反而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折原临也脑子里那根神经突然绷紧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是我疯了就是小静坏掉了,他想。他和平和岛静雄无言地僵持着,然后他的犬猿之仲收了手,看上去相当烦躁地啧了一声,推门离开了病房。

折原临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常年穿着黑白配色酒保服的平和岛静雄,这会儿穿的是件米色的花纹毛衣配牛仔裤,看上去温柔又暖和。他略一回想,发现这个平和岛静雄根本没有戴墨镜,他一睁眼对上的就是那双其实很好看的琥珀色眼睛。

……搞什么?折原临也左右扭了扭头,觉得这个房间和印象中岸谷新罗名下的病房别无二致,不禁产生了怀疑人生的念头。多神奇啊,就是在逃离东京的路上睡了一觉,结果世界都变了,看来哪天他折原大神真的能做全人类的弥赛亚也不完全是空想嘛。

这么胡思乱想着,病房的门忽然又打开了。岸谷新罗探进一个脑袋,见他的确是醒着,这才慢悠悠笑眯眯地走进来。

“临也,听说你脑子坏啦?”

折原临也听着这相当熟悉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觉得那种困扰着他的不真实感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岸谷新罗见他不说话只是皱眉,也换上严肃地表情替他做了基本的检查。折原临也摇摇头,示意自己一切都好,然后相当谨慎地询问他的密医老友:

“刚刚出去那个,跟我什么关系?”

岸谷新罗摆出了一副“你脑子果然坏掉了”的表情。

*

等折原临也从岸谷新罗前言不搭后语、习惯性乱用成语的长篇叙述中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犬猿之仲——现在是他的员工预备役——又站在他面前了。他很头痛地叹气,坐在床上揪被套。

“正常人都不会以为面试官半路倒下是招聘的正常流程的好吧……况且我们又不算很熟嘛,静——静雄君?”叫惯了的恶劣昵称差点冲口而出,折原临也顿了一下,改口时差点咬到舌头,“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太照顾我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哦?”

平和岛静雄眉梢一动。折原临也心想着,这会儿暴躁的小静估计要炸了,到哪都是一个火药桶真是人设不崩,正想顺着再嘲讽几句、好树立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结果听见对方带着微妙的笑意开口。

“可是临也,今天早上刚见面的时候,你的表情可完全不是‘我们不算很熟’啊。”

……卧槽新罗你骗我!折原临也定了定神,开始怀念起曾经那个被自己玩得团团转的平和岛静雄来。现在想想,可能是他们太熟悉的缘故,平和岛静雄才在他面前一点就炸。倘若他们也仅仅不过几面之交,估计那个平和岛也和这个一样难搞。

“‘啊呀居然是你,不过从硬件来看你比之前几个条件都要好,效果会更让人满意’你可是这么说的。”平和岛静雄继续说,非常理直气壮,“所以我照顾一下生病的老板有什么错吗。”

“……听着像我潜规则你似的。”可怜的老板干巴巴地回复。

“嗯,五年前你就这么干了。”他的新员工非常诚实,“相比起来还是那次听上去比较像卖身。”

折原临也彻底拿这个难搞的OOC怪物没辙了,不想继续尬聊,只想快点出院。他接受事实一向很快,听完新罗不知道抹去了哪些事实的科普之后,就接受了自己情趣玩具开发公司社长的身份,也接受了自己犬猿之仲现在是他的广告模特的事,以及——不知道新罗从哪听来的、或许是曾经自己告诉过他的——他和小静五年前第一次见面就是约炮的事情。只是那个折原似乎并不如自己那么善于隐藏情绪,连累了自己差点被小静搞死。面试的评语也太诚实了一点吧,听着像我419之后对怪物念念不忘甚至想潜他!

折原大神心情恶劣,当即决定回公司看看有什么能公报私仇的推广企划。而平和岛静雄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表情变来变去,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换来上司狠狠一瞪。刚刚岸谷新罗跟他说折原临也失忆了要他多担待,他现在倒是觉得自家社长是被外星人换了芯子,整个人都变得可爱了。

“临也。”

“叫我社长。”折原临也呛他。

“你今年三十二岁,生日是五月四日,喜欢吃金枪鱼寿司和牛肉火锅,开着一家口碑不错的情趣用品开发公司,最近需要招聘一个广告模特,所以我来应聘,然后你在面试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我把你带到新罗这里,没想到你和他也认识,他说你是低血糖……我们五年前在酒吧见过一面,当晚就滚上了床——嗯,我一直记得你,而且今天看来你也是。”平和岛静雄慢慢地说完了,又补一句,“新罗说你没有大碍可以出院,不过不建议你立刻去工作,你想去公司还是回家?”

折原临也目瞪口呆:“我差点以为我招了个秘书。”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平和岛静雄一耸肩,“不然为什么是我把你送到医院?你的秘书矢雾要休长假,说你早就同意了,临走把你车钥匙都给我了。”他又微蹙着眉,看上去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这么放心?你就这么喜欢我吗,跟谁都提一嘴?”

“……我怎么知道,都说我失忆了。”折原临也闷闷不乐。他可算明白了这个平和岛怎么分外难搞,这可是三十二岁的平和岛静雄——快十年了这个单细胞都不会变样的吗!

“所以你想去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他磨着牙妥协了。平和岛静雄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而一边不情不愿地穿着衣服的折原临也眨着眼睛,突然想起个事来。

所以刚醒的时候,他干嘛掐着我脖子?谋杀老板?


3.黑金

【海洋拟人,内海临大洋静,因为大陆板块移动(or飓风)最终汇入静里面】

“两个月过去了,来自哈维的巨大淡水团依然在大海中悄无声息地散播死亡。”

临也睡眼朦胧的抬起头,发现自己刚刚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面前的电脑播放着的纪录片进度条已经过半,屏幕上的景象与最近缠绕着他的梦魇无缝衔接,临也瞬间就清醒了。

恰巧此时产品经理四木来找他,于是临也快速扫了一眼,记下了“飓风哈维”和“墨西哥湾”两个关键词,然后关掉了界面。

“社长。”四木皱着眉,“一个月过去了……我司新产品的设计毫无起色,交上来的几份设计都不合格,再这样下午的话我们可能竞争不过别的公司了。”

临也按着太阳穴,他觉得脑壳痛,即使出于种种顾虑他失忆的事没有公之于众,但是这不代表他真能毫无破绽游刃有余的扮演这个社长的角色,而且公司偏偏这时候出问题是怎么回事啊?!

“你的意思是公司要破产了吗?产品设计出了问题为什么要来找我,是想让我成为偶像拯救公司吗?”

四木没听懂这个梗,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您没必要亲自当模特,我的意思是,以前那些卖得好的产品设计都是出自您手,不如您这次也来为设计部提个建议?”

 

所以我不光是社长还是MVP吗?!我失忆之前是有多厉害啊喂?!临也几乎被现实逼成了吐槽役,状若沉思的默默崩溃了一阵后放弃了,“我可没什么灵感……最近被乱七八糟的梦折腾得脑子都乱了,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

“……梦?”

“说起来可能挺幼稚。”临也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梦见自己被飓风卷到空中,然后坠入海里……这几日一直重复这样的梦境。”

四木沉思了一会儿,恍然道,“我明白了,这是个征兆。”

“……哦?”临也产生了兴趣,身体微微向前倾,有些期待的看着他,“什么征兆?”

“既然梦里出现了海……那么……海水,对了,水。”四木认真的分析道,“我司大概要被索尼收购了。”

“……”

皮这一下你真的开心吗?

临也无言以对,摆摆手把他打发了。

让临也没想到的是,四木此番话虽然没对他有什么帮助,但海洋二字却经过四木神奇的脑回路产生了神奇的结果。

在下午召开的新产品研讨会上。四木神色严肃的打开PPT,对着屋子里的一众侃侃而谈。

 

“我司目前的主要矛盾是用户日益增长的银灰社情需要与相对落后的产品创新力之间的矛盾……”

临也百无聊赖的用笔在笔记本上涂鸦,感慨这会议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结果雷神主题的按摩棒出现在了大屏幕上,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造型好像有哪里不对的锤子沉默了。

“感谢折原会长的建议,我们决定将设计重点与影视业联系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临也,临也抬起头愣了一下,表面稳如老狗心里慌得一比,在心里大叫我不是我没有我没建议他设计什么奇怪的东西——

 

“设计理念要紧随时尚潮流和原作设定,比如这一款,它在设计上就很有灵性。”四木推了下眼镜,眼神严肃的望着诸位,掷地有声道,“它会产生电流。”

 

临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被高压电烤的外焦里嫩了。介绍完复联系列按摩棒后接下来ppt的内容将魔爪伸向了海底总动员,临也终于多少理解了一点这人的脑回路。眼看着一代人的童年就要被这群糟糕的大人毁灭殆尽,会议结束后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在这个公司被维权斗士迪士尼告破产之前赶紧卷款跑路。

会议结束,临也回到办公室后,发现静雄正在那里等他。

临也自然不记得自己还有这项日程,静雄也没有提醒他一下就擅自过来了,所以这人自然是故意的。

临也不是瞎子,能看出来静雄对自己有所图谋,按他的说法自己失忆前恐怕也对他又不可描述的想法,但是失去了的大段记忆的临也心智都停留在了十年前,再接受现实这方面还需要一定的缓冲期。

所以临也警告他:“你最好别对我抱有什么奇怪的念头,我现在可不是十年后的临也。”

静雄毫不在意的挑眉:“有什么问题吗?就算往前倒退个十年你也不是未成年吧。”

“……”

“而且。”静雄似笑非笑的忽然凑近——吓得临也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了半步——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十年前的自己,就不喜欢我了吗?”

 

临也逃似的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心中愕然,疑惑着十年的时间到底对这只草履虫做了什么让他OOC成了这样?

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实比梦境更加荒谬,而虚实之间的界限也仿佛正逐渐模糊,当临也踏入电梯的一瞬间忽然觉得听到了海水中气泡破碎的声音。

意识仿佛忽然被沉重的海水轰然淹没,在电梯门缓缓自动合上时,临也终于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电梯里。

……

 

关于海洋的梦境其实并不是那样浪漫,临也在梦中没有实体,只能随波逐流,被飓风卷携着汇入海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淡水团。

淡水含盐量低,密度也低,所以淡水团会漂浮在海水之上,阻断海水和大气层的正常接触和垂直循环,令压在下面的海水变成没有氧气的死亡区。如果这个过程持续太久,鱼儿将在大海的中央淹死。

临也眼睁睁看着那些习惯了海水渗透压的生物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淡水,在低渗环境中吸水过多爆裂而死。这个过程在他眼前宛如被快进一般,于是他不得不见证一场无声而残酷的屠杀。

他甚至听到了那些被淹死的鱼发出尖叫,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如有实质,将他团团束缚住拖入海洋更深处。

海水越来越深的压强和刺骨的寒冷让他的视野逐渐变得狭窄模糊,在意识溃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已经变成一片刺红。鱼儿濒死的尖叫也变得熟悉,似乎是他记忆深处,已经被遗忘过一次的呼喊——

“临也!!”

也许是错觉,但临也恍惚间想起,自己曾在这样一个地方死去。

临也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意识清醒后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

“醒了?”刚好推门进来的静雄对他笑了笑,“我说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工作,你就是不听我的,这次居然晕倒在电梯里了……电梯开门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临也还因为那场梦境心有余悸,闻言皱了皱眉,“是你发现我的?”

“是,我还帮你叫了救护车,结果到了医院发现你只是太累睡着了,就送你回家了。”

“……”

这确实是有点丢人了。

不过他有更在意的事要马上查清楚,临也清了清嗓子,让静雄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过来。

“你现在不适合太劳神,你要做什么?我可以代劳吗?”

临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吩咐,“我要查一下关于哈维飓风的事。”

听到这话,静雄的动作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临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道,“顺便查一下过去曾发生的类似自然灾害,往前数十年内,不,二十年内的类似事件的资料,我都要看一下。”

虽然不太确定,但是梦境中的感觉太过真实,即使醒来临也依然对那种梦魇一般的场景心有余悸,尤其是那种要命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卷进了某样事件中。

无端消失的记忆,暗喻般的梦境,还有自己在梦中的形象——

临也忽然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醒来时,听到的那句话。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简直是因为听到了那句话而被唤醒的。

“两个月过去了,来自哈维的巨大淡水团依然在大海中悄无声息地散播死亡。”

……心中刺痛。

这时他才注意到静雄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不禁有些疑惑,问道,“小静?”

静雄看向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出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又复杂的情绪,不知为何这样的神情令临也心生恐惧,他紧盯着对方,放轻了声音再次叫了一声,“小静?”

“我记得你刚醒过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终于打算掐死你了。”

临也皱了皱眉,安静的听下去。

静雄叹了口气,坦白道,“那时,我确实……是想杀了你。”

“答应我不要想起来好吗?如果你能继续延续着这种身份活下去,我就没有必要对你动手了。”

这就很奇怪,明明在他面前坦诚曾有杀人意愿的人时平和岛静雄,临也却觉得在他头上悬着一把刀子的人仿佛是自己似的。

他抬起头和静雄无声的对视了很久,直到身后悄悄在床上摸索着的手指终于握住了藏在枕头下面的小刀。

有着常年在枕头下面藏着一把刀的习惯真是太好了。

“我很想答应你,但是……”

在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后,临也勾起嘴角,在静雄接近自己的瞬间抽出刀来。

“恕我拒绝。”


4.车

【春梦了无痕】

 

“哈维飓风带来的淡水团汇入了海洋,那天起渔船上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我们无从得知他在打捞着什么。他和他的船久久不靠岸。”

 

在梦里,沉重的海水将过去的帝国推到。浪潮将历史的尸骸吐到沙滩上,有孩子赤脚经过了这里,发现礁石上有奇妙的符号。探险家们把他们的报告公布给世人,临也点开邮箱中的链接,页面满是密集的二进制数字。

——那到底是什么?

苏醒后临也头痛欲裂,察觉到某些熟悉的东西正在流失。他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周遭,文件,笔记,手机信息……他先前记录过的一切,全被无用的信息所替代。当静雄又一次站到他面前,并说出那个可疑的提议时,他毫不留情地拒绝。

“你说你曾想置我于死地,现在又要求我什么都别想起来?”

静雄沉默了,他居然没进一步为自己辩解,直接快步朝临也走来。临也勾起嘴角,从枕头底下抽出备用的刀。下一秒,两人宛如被卷入狂风暴雨之中。临也抢占了上风,用密集的攻击锁住了静雄的活动范围。静雄反手抓住临也的手腕,但没来得及打掉他的刀。临也的动作太快了,小刀被换到另一只手。当刀险些没入静雄的身体,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临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是我们的第几次?”

“第1325次。”

“胜负?”临也气喘吁吁地问道。他总是习惯眯起眼睛,然后趁人不防备之时悄悄地划开一两道口子,有时会在腰侧,有时候会在胸前,创口生理心理兼而有之。静雄甚至无法判断他是否有意为之,好比现在,他就这么稀松平常地问出一个对双方来说都不怎么愉快的问题。

静雄望着刚刚用来挡刀的双手,仿佛上面的血都不是自己的。“大概有653次,‘你’惨死在我手下。我没法找到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难怪他方才会那么狼狈,原来他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战斗上。攻速,角度,招式……静雄从看似虚无缥缈的信息流中提取可以印证他猜想的一部分,并小心翼翼地加大赌注。这种暗地里的打量令临也很不舒服,他从未想过某单细胞生物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十年光阴还真是让无趣的人变得更无趣了。

“现在呢?”临也蹙眉,“你要再杀我一次看看吗?”

有那么一瞬间,静雄看到了临也眼中的愤怒。像是一团炽红色的火焰,翻滚着,燃烧着,然后化作一抹死灰。静雄几乎以为他的老情人要吼出这1325次你对我的了解都只到尸体长什么样的地步。

但他没有。

“你说你是从十年后来的,你的目的就是来杀你口中的未来伴侣1325次?我到底欠你什么,让你对我怀有这等深仇大恨。”

临也的声音很轻。

他踩在白光上,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户。静雄猜想临也那只放在身后的手正在为逃跑做准备,不出意料的话他会炸掉玻璃,转身从那里跳下去,然后被不知从哪搞来的直升飞机接应,消失在他视野里。

“你被分成无数个碎片,散落到不同世界。系统一次又一次地重置,带我来找属于你的那一部分。‘你’总有千万种身份,千万张面孔,我在茫茫人海中捕捉‘你’,一旦认错或是逾期失败,病毒就会来抹杀我,并将‘你’吞并。”

“那你找回多少‘我’?”

临也盯着静雄的眼睛,希望能找出对方说谎的证据。但静雄的反应如此诚实得可怕,既不躲闪也不含糊。

“三分之二。”

“原来我还不是完整的我。”临也哑然失笑,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事?他宁可相信草履虫进化成能编织高级谎言的红鼻子小丑。此时,他多想用小刀戳开对方的外表,看看内里是个多滑稽的家伙。

“还有671次,我是什么人?”

“有时候你会是便利店员,在我必定经过的711工作;有时候会是某个学校的老师,拿着戒尺敲醒不小心在课堂上入睡的我;有时候会变成一只猫,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窜来窜去……你甚至会变成一朵云,我在大雨滂沱之时看见你的幻影。我追逐你直至入海口,看着你把自己汇入海洋。”

“原来哈维飓风带来的淡水团就是我。”

“是‘你’。”

静雄把最后一个字咬得特别重,让临也觉得特别好笑。他收起了小刀,改用手指往静雄胸口戳。既然之前的梦境都能得到解释,那他也差不多把他之前的推断告诉眼前这个人了。“你说让我别想起的东西,我都想起来了。”临也恶作剧地在旧情人的胸口画圈圈,“系统每一次重置都会让人付出点代价,你还剩下多少‘你’?”

看着静雄错愕的表情,临也停下来动作。

“不要再拿十年后如何来诓骗我,时间还不至于让一个人变得那么彻底。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本该是我的一部分,不知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使‘我’融到‘你’身上,总之这样让我非常之不爽。我不认为忒休斯之船还能当做原来的船看——”

临也揪住静雄的衣领,两人几乎额头抵额头。此刻静雄可以确定临也真的生气了——不同往日嬉皮笑脸的小打小闹,他每一句话都是蓄意且锋利,言语的刀尖直指向最痛处。

“把我的小静还回来。”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临也突然把手埋到静雄的头发里去。他冰凉的十指像口牙尖锐的蛇,紧紧地咬着旧情人的头皮。五秒钟之后静雄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嵌进了什么东西。我他妈一点也不想欠你,他听见临也这样说。随即而来的是令人怀念的吮咬,从不对他说情话的临也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在他唇上留下了温度,缓慢地将他的心房掏空。

“系统即将重置。”

临也的左手插进口袋,按下了开关。玻璃蓦地被炸开,刺耳的鸣笛声与直升飞机的轰鸣接踵而至。静雄伸长他破损不堪的机械手臂,知道自己即将失败,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受到成群黑色蜘蛛攻击。病毒呢?他在混沌中摸到自己的脖子,发现那里多了一片金属。他的身体一点也不排斥这外来之物——

它在发热。

“防火墙启动,数据得以残留。”

当静雄跌坐在地板上,无数细碎的纸片落到他身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嗅不到一星半点油墨味,纸片全是空白的。有谁正拖着他往某个地方走去,而他几乎所有的感官都关上了大门。

“平和岛静雄50%,折原临也50%,新世界构建中……”


5.  棠

【临是海妖,在海上吸人精气(精♂气x)为生的临用歌声吸引了静,静不中幻术,以为临是遇难者,把临带回渔村】

起先,他以为是山风,后来又想或许是别的什么,这样有灵气的声音,更像是生物的叫声,比如猫之类的。可他只看到接天平阔的海,稀疏的林木,这儿没有别的活人,也没有猫,唯有他——平和岛静雄,再算上不怎么紧缺的食物和逼仄的住处,勉强可以摘掉野人的名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起码从有记忆起,他便在孤岛上了,被海水包围、圈养,岛上林中寂静无声,连风声也少有,像是被海一块儿吞没了。

  更何况平和岛静雄的状态极差,比之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混乱,时常分辨不清自己是在诡谲的梦中,还是在枯乏的现实里。他本来无所谓听不听得到这些死物的呼唤,可当他在某一日醒来,山林的幽咽开始回响,见不到鹿的身影,连兔子也开始四处逃窜,入夜之后,盘旋于耳边的声音更加猖獗,嘶嘶低叫,高声怒吼,还有人或鬼魂们的窃窃私语。他是独自生活在这孤岛上的,足够久了,如今听到呼唤,只觉得自己在聆听地狱。

  这会儿,声音现在来得急了些,夹着海浪的声音,愈发刺耳了起来。平和岛推开窗户扫了一眼,不打算出去查看。

  他也确认不了这声音来自哪儿。

  半晌过去,平和岛还是提上弓箭和铁棍出了门。他端立在哨兵树下,极目远眺,再慢慢收回目光,扫视近海的情况,然而此时此刻一切皆蒙着一层灰,光也照不进这片雾气,正好是海妖们热衷的狩猎时刻。

  他走进了灰雾里,捏紧了铁棍,一步挤着一步地徘徊在海滩上。那神气的、山风一般的声音仍响着,响透了,平和岛追着那声音,一路追赶到了潮线。

  他这才看到了一个“活着”的事物。

  那是一个人,黑发男人,俯趴在湿软的沙上,潮水冲刷着他的脊背,洗出一大片苍白来。平和岛冷冷地看着黑发男人自己支起身来,抬起头对他报以狡黠一笑。陡然之间只觉得山的声音涌来,兽的声音涌来,连同潮声、孤岛的呜咽一起,灌注在他脑中,如同风暴。

  男人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低沉如猫的嘶吼。平和岛愣住了,喧哗消失,只剩下人的言语。

  “我遭遇了海难。”

  “我需要帮助。”他对平和岛说,“帮我,小静。”

  而平和岛回答他:“我拒绝。”


6.花九

【双恶徒设定,入狱后整天隔墙互怼相杀,好不容易有了越狱的机会,因为互相背叛举报,服刑期各+1。(然后因为监狱内斗殴和陷害而再次+1,+1,+1……(最后两个人的判决是共同在监狱里待上五百年 】

眩晕。

他睁开眼,耳朵里像是住了一窝不省心的马蜂,视野模糊。平和岛静雄晃了晃头,试图把那些发散的色块聚拢。有光斑,不断闪烁着,落在鼻头之上、额头下面的位置,他开始出汗,嗡嗡的耳鸣声更重了。

障壁,平和岛静雄又揉了下眼睛。铁灰色,遍布四周,围成困兽的牢笼。“有人吗!”他尝试呼喊,喉咙涌上一阵腥气,“无论是谁,有任何人在吗?!”

“你到底在吵什么?”

“谁?”他撞上一面墙壁。不,再往下,平和岛静雄用手仔细地摸过去,一道极细的缝隙,他凑上前。“谁在说话?——你在哪?”他问。

“你疯了吗,小静?”那个声音微微上扬,“不是因为你做的‘好事’,谁会被塞进这个破屋子里关禁闭——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恭喜你,刑期终于超过了最高纪录。虽然我很怀疑,等不到你的500年期满,这座危楼就要塌得连地基都不剩。”

“禁闭?”讨厌的耳鸣终于开始缓解,平和岛静雄吸了口气,终于感受到了肺的存在,“你是说,这儿是个禁闭室?所以…我们是什,不。”他按着胀痛的额头,“我们是囚犯?——什么,我做了什么?”

对面沉默下来。

“你还在吗?Hello?”

“平和岛静雄,你还记得什么?”他发誓他从这个声音里听出了讽刺。

“我应该记得什么?”嗨呀,我的小暴脾气。平和岛静雄哼出了声,“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

“折原临也。”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只报名字就能开启剧情的是复仇者联盟。平和岛静雄张嘴就要怼回去,刺痛突然出现,他按着脖颈的一侧。那块皮肤在灼烧,像是引线,一路烧进大脑。他感觉自己的眼球突出,痛苦的吼叫卡在喉咙里,四肢痉挛,唾液从嘴角流下,像个癫痫病人。然后,突然的——正如这疼痛的出现一般,它停止了。

“……折原临也?”他重复了这个名字,“我知道你?什么?——我应该做什么?”

没有回答。

他翻找着所有的记忆。空白,空白,眩晕,然后苏醒。我遗忘了什么?平和岛静雄想。耳鸣又开始影响他,嗡嗡,嗡嗡。等等,这不是耳鸣。

他抬起头,顺着光斑的来源看过去。一扇老旧的排风扇在运作,吱嘎作响,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和煦又温柔——本该这样,但平和岛静雄没有感觉到一点温度,就如同落在他脸上的只是空气,或者尘土。

他又眨了眨眼。风扇还在转,不断不断地,做出解不开的死循环。有什么要挤开他的嘴唇。一个答案。气泡一般,接触空气就要破裂。

“……我应该杀了你?”平和岛静雄说,舌尖的挽留在末尾勾出一个疑问。

 

 

他听到笑声,然后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他有些吃惊,但是很快抓住栏杆,稳住身体——等等,栏杆?平和岛静雄转过头。

一架楼梯,螺旋向上的,顶层很高,栏杆上有细致的雕花,只是生了锈。他又往下看去,一片黑暗的雾气。

“折原临也!”他尝试寻找自己的同伴。一个他要杀死的人,多奇妙。

“小静。”声音从更高处传来。

平和岛静雄努力去寻找它的方向。台阶太多了,他开始奔跑,汗水滑进眼睛里,前路依旧无以穷尽——他几乎要认为折原临也是故意在耍他了。

“小静。”

他猛地抬起头。距离不远,只有两层的高度。一个男孩坐在楼梯的终点,把腿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他的西服短裤上沾着灰,上身套着过大的外套,右手夹着烟。男孩的红眼睛盯着他,抽烟的样子又深又凶狠。

他是折原临也。

“多奇妙啊。”男孩弹了下烟灰,“你曾经试图把我拼凑起来,现在我在寻找你的碎片——而你忘记了所有,正如曾经的‘折原临也’。”他看着火星被细小的风吹落,眼睑阖上,直到平和岛静雄以为他已经睡着,或者不会再睁开了,它们才缓慢又疲倦地抬起,“你真的认为这有意义吗?这是个死循环。”

“说实话?我不懂这些。”平和岛静雄快步迈过那些台阶,走到他旁边,“但我知道,要是在楼梯上我因为怀疑而停止的话,现在也见不到你了。”

男孩大衣上的绒毛滚边沾满了灰尘,脏兮兮地打着褶,他挪了挪,露出之前被遮挡的位置——这里并不是终点。有更多的楼梯蔓延着,被黑色的雾气淹没,栏杆上的百鬼纹影影绰绰。

“这里不是顶层。”男孩仰着头,“你真的能够分别真实和虚假吗?”

 

楼梯倒塌了,白色的穹顶碎裂。先是砖石、残骸从他身边掉落,然后它们变成薄薄一片,羽毛般飘荡,没多久又在空中分解,成为色彩斑斓的线段。平和岛静雄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拆解,或许正和那些残骸一样。他看着折原临也,男孩的头发和衣服不断拆分成黑色灰色的线条,在空气里沉浮。

最后他听到轰然巨响,一切的形体消失了。

 

 

平和岛静雄再次找回自己的意识,是在一条船上,折原临也坐在他的对面,赤身裸体,成年人模样。船停在一片平静的海域上,麋鹿从旁边涉水游过。折原临也对他伸出手,沉香茶色的图腾从大臂蔓延到指尖。“我动不了。”他无奈的,叹息里孕着山与海、兽与芬芳的声音,“抱我下去吧,小静。”

他握住那只手,折原临也顺势抱住他的肩膀,眼睛带着光,像只甜蜜的饵。平和岛静雄托着他的腰,让他把腿先落进水里,然后缓慢地、缓慢地下沉。折原临也的皮肤下渐渐亮起一些细弱的蓝色荧光,在血管的位置,呼吸般明灭。他把整个身体滑进水里,只有肩膀靠着船舷,脸颊贴着平和岛静雄的手心。

那头鹿在围着船绕圈。

平和岛静雄把手滑下去,他们沉默着,平和岛静雄的拇指擦过他的喉结,然后停驻。他扼住折原临也的脖颈。

麋鹿发出一声哀鸣,死去了。

 

 

平和岛静雄对这次的分解要熟练的多,他甚至还用眼睛的某一条线段,迅速地扫到了形体消失后的结局——一堆绿莹莹的二进制码。然后他睁开眼。

液体争先恐后地涌来,他下意识地后退,结果被障壁撞到了头。平和岛静雄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圆柱型的密闭罐子里,四周是玻璃,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液体,不影响呼吸。他贴在玻璃上,看到外面是地窖一样的房间,摆着很多类似的密封罐,只有大小的区别。最近的一个和他的罐子等高。

“临也?”

“小静。”那个罐子里的液体泛起涟漪,折原临也游到了这一边,他的上半身有些伤痕,下面的鱼尾被外力撕去了小半,露出白森森的骨骼,“你在干什么?”

“你知道这是哪里?”

“标本室,垃圾场。随你怎么称呼。”他目光里带着嘲讽,“你还想呆在哪儿呢。”

平和岛静雄皱起眉。

“你喜欢天妇罗吗,小静?——天妇罗剩下的渣滓,配面很美味。我们就是渣滓。”他伸出手指,“平和岛静雄,脱离了细胞凋亡和端粒控制的‘人类’,自愈因子像癌症般无穷无尽的永生者。你知道在‘它们’的资源库里是怎么形容你的吗?——不应出生者。你消失掉的控制基因正好是人类生命必须的一组。”

“至于,我。”他指向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自己的脑电波以电磁形式上传的人,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人类’。”他闭上眼,挤出声嘲讽的鼻腔音,“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拼凑我的碎片?别找理由,我知道你记得一切。”

“……我别无选择。人类,如你所说,剩下的只有你和我。”平和岛静雄摩挲了下食指,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我或许…是的,我对你抱有不同的感情。”

“是对‘折原临也’。我们并不是一个人——你清楚这点。”人鱼强调,突然又撇过头,尾巴不耐烦地扇了扇,“不,我的错。你大概全忘了。”

“……太长久的时间了。”

“那么,你喜欢我?还是‘临也’?这里永远不是真实,所有东西,甚至你的感情,都遵循第三方——或者用它们更喜欢的称呼:神。该死的学习能力——掌控。你永远没办法分辨真实,这一切就是个谎言。你的身份将不断变化,我也是,或许会再次分裂成碎片,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也不重要。”平和岛静雄打断他,“世界上没有物的存在,知识永远陈旧无法满足需求,宇宙构建于虚无之上。一切都是谎言,你和我也是。谁在乎呢?”

人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玻璃发出碎裂的声音,裂纹逐渐扩大,那些绿色的液体开始泄漏,远处传来隆隆声响。裂纹横过他的面前。

轰然倒塌的那一秒,耳鸣又回归了,平和岛静雄看到那只破旧的风扇,螺旋上升的彩窗,百鬼夜行,穿红袈裟的僧人回过身来,樱花开放,一簇火焰燃烧。那些画面自他面前闪现,钟声嗡鸣,他被溺死于海中。

平和岛静雄顺着拉扯的力道转头,对上人鱼的红眼睛。不知来源的水淹没了整个地窖,标本罐在他们身边漂浮。他听到人鱼在耳边的调笑。

“活的久嘴也会变甜嘛。”

他笑着吐出一串小气泡,低下头,吻住人鱼的嘴唇。

 

章鱼壶中梦黄粱。


7.碎岚

【又痛又甜】

*

连接丢失。

平和岛静雄从装满淡绿色营养液的连接槽中醒来,深褐色的眼睛有些涣散,似乎在望着破败的天花板,又好像没有。

我吻到他了吗?

连接槽的门到现在都没有自动弹开,时间久了上锈了吧。静雄双手抵在面前透明的门两侧,微微使劲把它推开。从液体中脱离的感觉算不上好,坐起身时男人就被过长的发缠了一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有些恶心。双脚再次站在地面上,他发现头发几乎长及到膝弯,发尾的金色也褪的差不多,泛着一股枯萎的气息,和黑发分明的界限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他突然很想抽烟。抓了抓头发向一旁的办公桌走去,在厚厚的灰尘下发现了半包American Sprit,抖出一根发现早就成了霉菌的乐园。随手丢开,扬起一片烟尘在空气中游离。

男人叹了口气,他不得不直面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事实了。

*

事情的起因早就无从说起。

爆发的病毒,锐减的人口,寄托于人工智能的希望,死亡前的上传,破损的数据,浮现出的真心,义无反顾的旅途。

静雄不知道自己在网络世界中待了多少年,十几年?或是几十年?他和临也的交手次数多到这个对数学头痛的男人不知该怎么描述。首次发现临也的数据残片时,静雄几乎是不经大脑就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保存着它,但在这个世界中每个个体所能承载的信息是有限的。当男人接纳第一串来自「临也」的数据时,就等价交换地失去一行源于「静雄」的代码。男人丝毫没察觉到这点。收集到的「临也」碎片自我修复开始运作出现意识时,便毫不犹豫地挣脱了静雄用身体构筑的牢笼。作为赠品的不止熟悉的嘲讽,还有更加熟悉的一刀。

男人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甚至没感觉到身体哪里不舒服,即使在网络世界中,他的数据一如他的肉体一般剽悍,修复能力甚至赶超本体就是数据的人工智能,除了完全丢失的部分,无论何种程度的损坏几乎都能被修复。经历了一次重启的平和岛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不记得,对现在的他来说没什么能比把临也拼凑完整更重要了,毕竟,除了彼此外他们一无所有。

接下来的会面只剩厮杀。

第一次正面对上时,静雄没能下得去手。说来可笑,对曾经厌恶至极,恨不得置于死地的人,在这个末世他竟生出一丝陌生的情愫。倒在血泊里,看着因背光而模糊的身影,觉得也还不错。第二次重启后,男人想起一些事,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某种app,总要在更新后第一次打开时介绍一下新增内容。茅塞顿开,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世界中,只要在把新数据注入个体中,再经重启即可生效。简单得就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在这里却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展现。

他想起临也。

临也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情杀死他的,他最讨厌他了不是吗?却在人类灭亡之时走了充满未知的最危险的一条路——将自己的意识数据化上传到网路中,得以与他一起见证一个站在金字塔顶尖物种的终结。

成千上万次的相遇,挑衅,斗争,然后用一方死亡做个逗号,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不觉中成了一种变相的竞争,你猜,是我先拼好你还是你先完成我?在他终于坦白自己心声后,却被逐出了乐园。这让他想起了亚当和夏娃,不同的是被逐出的只有他一个。不过也只能有他一个,临也的肉体早就下葬了。

*

静雄走出实验室。

水泥森林中已经生出新的生命,爆发的病毒好似只对人类起作用,自其灭绝后,植物们占据了每一寸土壤,粗壮的枝干拔地而起,在楼宇间穿梭,盘旋,延伸,将树冠探向能到达极限的空中,沐浴着阳光的恩泽。动物们似乎也活跃起来,静雄站在顶层的阳台上,看到楼下草丛中悠闲漫步的鹿,跃然其中的兔子,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野猪。

正处秋季,失去污染源侵蚀的天空苍蓝而遥远,男人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晾在阳光下。即使知道世上再无他人,可赤裸的身体依旧让他感到有些羞耻,何况这具身体并不好看。意识长期处于网络中,泡在营养液中的肉体由于长时间不运动出现了轻微的肌肉萎缩症状,不过好在这对男人来说问题不大。他返回实验室寻找尖锐的物体想把这一头长发剪短,翻找了所有柜子后一无所获的静雄只得勉强穿上半干的衣服出去为晚餐做准备。想了想不知怎么处理动物的男人最终还是折下几根树枝去水边捕鱼。

“小静。”

坐在火堆旁守着烤鱼正在磨石头的男人身体一怔。

“你还真是成为新世界的草履虫了。海夫利克①要是见到你怕是能从地里爬出来,想好好研究一下。嘛,人类都死了,看来只剩你和我了呢。”

“临也?”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火烧云海浪般地漫过地平线,浅红到深紫蜕变的手轻轻托住光芒渐淡的金色雏鸟,黑色短发的人鱼还是静雄最后遇见的模样,只是当时残破的尾已如新生,整齐的鳞反射着暖橘色的光,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太阳在他眼中犹如一捧蜜。

“怎么?很惊讶?”他浮在半空甩了甩尾巴游到静雄身边。“这不过是全息投影罢了,你知道的,在临近末日时留下了许多投影设备。不过找到一个输出端口费了我不少时间,这多亏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我——”

“被强制弹出了对吧?也只有你这种单细胞能想出直接坐进连接槽这种操作,防护服都不穿一般人大脑早被连接瞬间的脉冲破坏了。你在进入的瞬间就被判定为异物,不过歪打正着地吸收了我的数据使程序出现紊乱才没被直接剔除。”

静雄有些呆愣地消耗着话语中的讯息,他没有被弹出的原因是因为身体中有临也的数据,那么——

“那是你最后一次吻到我了,小静。”人鱼低垂着眼望进男人深色的瞳孔,轻轻把唇贴上。

没有触觉。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

 

①海弗利克极限:美国科学家海弗利克(Hayflick)发现,细胞可分裂的次数是有极限的,50-60次后就不再继续分裂,该极限被用以解释人类寿命,但其产生的原因仍不明朗。


8.青

【不好好谈谈就没法出去的房间】

没有触觉,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当临也真的靠近过来,要吻他的时候,静雄本像灰烬一般寂灭的心,仍然点起了一种激情。

他的意识早在无数次的损坏和重组中变了形,在那个世界里,修复就意味着再次破坏,成功竟和失败等同,他被困在那命运的圆环中一遍遍地遭受折磨。不过这也足以证明他彻头彻尾是个怪物,要知道耶稣受难也不过三日而已,而他居然能坚持到奇迹发生,等到第二次重启,新意识重新注入个体,活着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临也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他看着静雄支起火堆,翻烤着两条刚刚从河里捕来的鱼,不屑地甩了甩尾巴,然后发现这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糊这个蠢静一脸浪花了。

“不知道。“静雄胡乱地吞下半生不熟的食物,味同嚼蜡。“如果我知道人类已经灭亡,就连你也只剩意识存在,那我一定不会选择醒过来。“

“可是你已经完成了二次重启,”临也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愉悦,“就算结果是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连存在本身都没有了意义,你还是醒过来了。这种感觉一定很不错吧,小静?”

“你还是这么恶劣。”

静雄狠狠地瞪了笑得在空气中翻滚的人鱼一眼,肉体的湮灭反倒使得这个家伙更加肆无忌惮,不过静雄确实也没什么心情去教训他了,正如临也所说,所有的努力都是泡影,他该怎样面对这个人类已经消亡的世界?

仅仅是纯净的天空和旺盛的植物无法使他满足,只有身处在池袋的人群中才有所归依。而这一点对于寄生在人类活动所产生的信息中,不制造点什么麻烦就无聊的情报贩子来说也一样。

“你又准备怎么办?现在的网络世界也是干干净净,不管身体还是意识,人类已经被赶尽杀绝了。病毒虽然无法将你摧毁,但是失去了人类,你是怎么独自活到现在的?”

跳跃的火光映亮静雄的面庞,而临也的影像在光线的干扰下却更加透明。静雄用草履虫耿直的眼神盯着临也,并没有注意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萎缩的肌肉恢复了健康,凌乱的金发熠熠闪光,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不再是那副在营养液里浸泡了太久的模样。纵使临也全然不相信神灵,也不得不感叹只有神才能造就如此奇迹。

“人类不会就此灭亡,”临也凝视着沐浴在光亮之中,却仍一无所知的静雄,低低地说,“我能留下你的,就能留下其他人的残片,尽管数据的重组多以失败告终,然而在这无数次的重复中,我依然成功了几例。”

“想知道有谁吗?幽,没错,他的数据和你的最为相似,因此也最容易修复。”临也满意地看着对方的瞳孔因惊异而紧缩,“可是我无法将他的新意识注进个体,你知道的,人类的身体早就腐朽了。”

“可是我还没有…”静雄若有所思地伸出手,那宽大的手掌筋骨强健,仿佛有着摧毁一切,又创造一切的力量。

“小静是怪物嘛。”

临也接嘴道,换来静雄生气的瞪眼。他再次认识到要和临也心平气和地交流是不可能的,于是决定暂时不再搭理。漫无边际的黑夜像孤独一样包裹着他,静雄用一根干树枝拨了拨火堆,让那火焰烧得更旺些。在只有柴火噼啪微响的静谧里,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或者说是某种意识在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

以肉体养育胚胎,以鲜血洗净余毒。

静雄猛然抬起头,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了一跳似的,惊慌地寻找临也的影子。临也沉默着凝视着静雄,那洞察些微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怜悯,这怜悯既安慰又刺痛了他。

“看来你早就知道结局了。”

“要怎么选择,还是在于你。”

“不用说了,我看得见答案,”那火光映亮他的眼睛,“只有这样,我才真正活过,重启成功之后,他们会记得我……我一定是疯了,才想到被人怀念。”

他深深地低着头,十指插进凌乱的金发,似是准备逆来顺受,但又执着地放不下什么。在临也看不见的地方他面色痛苦,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临也也是一样。伸出的手轻而易举地就穿过静雄的身躯,无能为力,临也皱着眉笑了起来。

“果然我最讨厌小静了。”

时间无法腐朽的身躯,病毒无法摧毁的精神,这末世下仅存的人类,既是怪物,也是神明。


9.地瓜

【神父小静向主出柜】

再度走入实验室,静雄的内心无端涌上一股空虚的释然。临也浮在半空中,像是一个公正的旁观者,他的尾鳍被实验室冰冷的灯光穿透,在空气里忽隐忽现。

实验舱的舱口在主脑的指示下缓缓打开,如同长大的怪物的嘴,迎接属于它的房客。静雄抬起脚,跨了进去。

这一步,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好像他回到了那个人潮熙攘的城市,走进了事务所,走进了露西亚寿司店,走进了他曾走过的每一处场所。

舱口重新封闭,营养液开始注入,渐渐漫过静雄的脚后跟。临也从空中落了下来,隔着透明的防护罩,这世上唯二的怪物仔细观察着对方。

“这是你希望的吗?”临也轻声问道。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无法触碰的人。

静雄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看着临也上下张合的嘴唇,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不过,忘了就忘了吧。

就算记得,也无关紧要了。

他抬起手,五指隔着防护罩,与临也相对。

“答应我,带他们回来。”此时此刻,世上最伟大的怪物向自己命定之人许下了最后的期望。

他们的眼神交缠了许久,直至粘稠的营养液漫过胸口,漫过下巴,吞没了眼前的所有。

“……”望着实验舱中重新陷入了混沌中的人,临也收回了手,手指神经质地抽了抽。

“你是不是忘了,小静,”他凑近,鼻子几乎要贴上舱门,“你还欠我一个吻呢。”

预料之中已经得不到回应,临也退后几步,重新回到高高在上的半空中:“那先欠着吧。”

浅淡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环视了一圈实验室,眸光隐隐泛红:”等你回来,记得百倍奉还。“

 

和平纪年十周年,亦是人类迎来新生的第十年。

人类数万年来留下的灿烂文明毁于一旦,从近乎被灭绝的灾难中有幸存活下的人类,在圣主的旨意下,重新开始了艰难的探索。

存活的数万人类建立起的据点中心,则是人类重生的起源,称为“圣域”。每一个获得重生的人类从这里走出,直至死亡才会回到圣域。

“圣域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但不要忘记,我们生命的征途也是从那里开始。”

在低矮的建筑内,男子放下手中的树枝,环顾一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静先生,”坐在下方的,是数十名面容单纯的成年人,其中一位举起手发问,“您还没讲关于圣主的事情呢。”

“那本该是明天的内容,”静面无表情,但目光仍然是缓和的,“既然时间还没到,那我捎带一些讲讲吧。”

“那场灾难过后,人类本该就此消失,但世上还剩一人,他因过于强大而被称为怪物——尽管如此他的本质还是人类——他在末世中苏醒,发现自然万物一片欣欣向荣,却再无人类的踪影——除了他之外。”

拥有最可怕的力量,连针对人类灭亡的灾难都可以从中复活之人,却胸怀一颗脆弱又强大的正义之心。

“为了延续人类,他将自己的身体数据进行了复制,用来提供能够注入残存人类意志的容器。这便是第一批新人类的诞生。”

然而这并不是没有代价。

“是的,正如你们现在所看到的,”静再一次看向聚精会神听他讲课的人们,他们一模一样的面容无论看了多久都那么别扭,“我们的思想和意识是属于自己的,但我们的肉体,全部来自那位大人的牺牲。作为主体数据的来源,为了保证复制的数据可用,那位大人陷入了永远的休眠,他自身的意志陷入混沌的时空,不知何时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垂着眼眸,平复内心的波动。讲台上放置的水杯中,呈现出他陌生又熟悉的倒影。

“静先生,您没事吧。”来自圣域的新人类们担心道。他抬起头,恢复了平静:“……这便是圣主的前传,剩下的内容,我们明天再讲吧。另外再次提醒各位,这是你们离开圣域的第三天,这七天你们都将在我的监督下进行学习,第七天基础常识学习结束,你们需要调整自己的面容。具体如何调整,请在这一周内好好思考,一旦调整就不允许修改了。”

其中一位新人好奇地举手:“静先生,那您的面容调整了多少呢?”

”没多少,或许只调整了发色,”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毕竟按照规定,复制数据不允许拥有与那位大人一模一样的脸。”

台下的学生了然:“静先生是圣主身旁的神父,多多少少是不一样的嘛。”

 

一周后,新诞生的这批人类走进了美容室,出来的时候都换了个模样。完成了这批培训任务的静看向圣域——摆脱这个具有神圣意味的称呼,那里只不过是一座实验基地而已。

恍惚间,他再次踏入了圣域——那是他才能拥有的特权。

“圣主。”站在冰冷的大厅中央,他呼唤着那个赐予他们新生的神明。他通常不会得到回应,但神明会任性的将自己想说的话强行灌入他的脑内。

很快他的脑内传来回应。

——今天没有新人,回去。

“我只是想告诉您,或许应该换一名神父了。”

伴随着他这句话的话音刚落,从空中骤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让静从诞生之初就为之惊艳的存在,半透明的鱼尾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气势汹汹地落了下来。

“谁给你的胆子?”半人半鱼的神明趾高气扬地浮在他面前,幽红的眼眸带着几分瘆人的味道。早已习惯的静微微垂下头:“我恐怕无法为圣主继续分忧了。”他从低垂的黑发里注视着美丽的神明,看着他脸上不满的神色。

“理由。”圣主眯起了双眼。

“因为,我爱慕着您。”

身为神父,无法对圣主撒谎。圣职者对主产生了私欲,就无法忍受将圣主的一切分享给其他人类。

对他的回答,圣主没有任何惊异的表情,只是在小小的一声噗嗤声后,哈哈大笑出声。

静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圣主。

“我的主啊……”

“知道吗,”圣主打断了他的话,“他清醒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给我听。”

圣主晃动着鱼尾凑到他面前,抬起手描绘着静的轮廓。

静僵住了,这还是他诞生日以后,圣主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为什么给你取名叫静,因为你是他意识数据的复制品,我偷偷备份了他的意识,虽然不够完整……但是你已经足够像了。”

静茫然了一瞬,随即他苍白着脸低下头:“圣主……”

“别叫我圣主,叫我临也。”圣主低声蛊惑到,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对遥远的什么人说话,“叫我临也,我想听。”

对圣主唯命是从的神父闭了闭眼:“临也。”

良久,他听到圣主的嗤笑:“一点都不像。”

静狼狈地离开了,将圣主独自留在了那里。

临也抬起头,透过破裂的穹顶,看到灿烂的银河正悬挂在空中。

“你会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吗,小静?”




10.夜

【邮轮的极光追星之旅】

临也在找一个傻子。

他不想去找傻子,可是他不得不待的地方发生异变啦,他必须要去把傻子找回来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想一个人去找傻子,可是又有一个傻子紧跟着他不肯走,非要和他一起去找傻子。那好吧,他想甩掉这个傻子,谁知道这个傻子这么缠人又这么有毅力:他翻山越岭飞过深沟游过大洋,傻子趔趄着蹒跚着紧跟着,非要跟他赴汤蹈火。

这可真不公平啊,凭什么那人想跟他就能跟着他,他想让那人走那人却不能走呢?

那就当这是个跟班吧,临也安慰自己。他想,我要这个跟班有什么用呢?他在旅行,往星球的极点行进,他能行走,能飞翔,能潜游,他不累也不饿,他连一件行李都没有。要这个跟班除了碍眼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在旅途行进了几乎一半后,临也才发现了这个跟班的一点点用处。那时临也有些厌倦了乏味的前进,他抱着自己的尾巴缩在礁石上不愿意动,他抬头就能看见暗紫色的天空,侧脸就能感受到刀割似的寒风,闭眼都能感知到极地上空那颗金色的星星,异常的光辉就像异常的傻子一样。临也找的傻子在那里,烦人的傻子在他身边。

临也闭上眼,把脸埋进胳膊,他的尾部的鳍横七竖八地黏在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腥味,明显是被划伤了,可他懒得管,他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点小伤跟挠痒痒没有区别。

不会累的临也突然有点想睡一觉,他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往左歪会倒在锋利的碎石堆里,往右歪会直直栽进食人鱼群里。不管是哪边他都不怕,可是他最后却没有倒下,一双手扶住了他,把他抱了起来。

临也还是不愿意睁眼,极地的星星散发出来的光辉刺得他泪腺发痒,他敢保证,哪怕他只眨一下眼,泪水都会奔涌而出。

这人何其残忍,他掰开了临也捂着脸的手,把亲吻落在他的眉眼上。他为临也擦净了黏腻的身体,还把他的尾鳍梳理得整整齐齐。临也感觉自己窝在一具温暖又硬实的躯体上,磕得他浑身不舒服,但总比倒在碎石堆或食人鱼堆里好。他终于勉强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临也默默记下了这个傻子跟班的第一种使用方式:床垫。

同时这个傻子的毅力在临也心中又刷新了一遍:临也泡在海水中行进,这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制了一艘小木船,徒手划动跟着临也,看着都觉得吃力。

临也在沙漠中变幻出双腿时,他跟着。临也在沟壑间变幻出羽翼时,他跟着。现在临也在海洋中变幻出鱼尾,他依旧跟着。

临也终于正眼看了那个跟班一眼,那是跟他寻找的那个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临也便移开了视线,转而盯着星星。跟班的头发是黑色的,而傻子的头发是那星星的颜色。令人忍不住流泪的刺眼,却能为他指引方向。

临也睡了一觉,脑袋清醒了不少,他开始思考他为什么要去那颗星星的下方。他记得他勉强生活的地方变得一团糟,刚刚从大灾难中劫后余生的世界又受到救世主英灵的影响,因救世主而存在的人们开始发狂,他们互相蚕食,血肉淹没大地,海面被猩红覆盖。英灵没有消失,英灵在召唤他分裂到这大地上的亿万躯体。

临也狠狠啐了一口,送出去的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这人不是失了智就是石乐志。

所以是傻子。临也想——他又是在想,他发现最近他“想”的东西,都绝对不会满足他——他想要阻止那颗膨胀的星星继续吸食这片大地的生命,即使这片大地早已千疮百孔、骨瘦如柴。

那么方法呢?临也陷入沉思。他什么准备都没做,直接就踏上了旅途,只想着要阻止那星星,却不知道他似乎什么都做不到。临也伸出双手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星星的距离,又比划了一下自己和身边那个跟班的距离——还是跟班离得近。于是他凑到跟班面前,仔细打量着跟班的脸。

那个跟班看上去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一贯紧绷的面部紧得简直像正在便秘,临也脸上忍不住发笑,心里却在思考摧毁这个跟班的方法。

临也冲着跟班的脸狠狠揍了一拳——没办法,他实在是看这张脸不爽。

跟班被打得脸偏到一边,隐隐有些血渍从鼻孔溢出,他伸手抹了一把鼻子,那一柱血就泄洪似的喷涌而出,被他抹得满脸都是,滑过嘴角滴在衣领,俊秀的面庞顿时犹如地狱修罗。

跟班愣了一会儿,不明白临也为什么突然揍他。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掐住临也的脖子把他摁倒了。

临也没有挣扎,他的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腹部。跟班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掐临也,手臂肌肉青筋暴凸,虎口紧绷指节发白,可临也不为所动,他的脸色依旧死白,他能听到自己的气管在吱嘎作响,血液堵在头顶乱作一团,不知所措地黏腻不堪。

但是跟班的力气也就这样了。也许他再努力那么一点点,临也的脖子就会被他折断。可惜他及时停了手。他迷茫地攥着拳,迅速远离临也,眼神在探究,却又不敢接近过去。

临也撑起身体咳了几下,而后又躺了回去。他能看到金色的星星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已经离目的地非常近了。

回味着刚才被施与的暴行,临也无声地笑了,他曾经经历的种种此刻都在他脑中重播。他曾经也被这样掐住,那个人的力气可要大的多,说出来不丢人,他差点就嗝屁了。而现在这个人?他算什么。临也一尾巴都能抽得他妈都不认识。

他终于开始抑制不住地想念某个见不到的人。他身边到处都是和那个人相似的东西,熙熙攘攘着行尸走肉,所谓的拯救世界最后却让这个世界变得空无一人。在这群重复的机器中勉强算有点不一样的就是这个跟班,可他毕竟不是他,没他力气大,没他凶,没他粗暴,也没他温暖——临也饮鸩止渴,目标永远也不会是他。

临也抹了抹眼角,那里干涩又粗糙,就像他未来的道路,灼热又坎坷。

风像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他们乘坐的小船,临也无力地瘫着,却又不得不坚定地前进。当他们抵达至星星的正下方,临也终于因为那几乎能吞噬掉人精神的光芒而流下了眼泪。

跟班轻轻握住临也的手,临也扶着他坐了起来。

临也在找一个傻子,他和一个傻子在找另一个傻子。

他沐浴着星星的光辉,把静掐死在了小船里。


11.雪

【魂断威尼斯。有年龄差,片恋。遇到一见倾心但无法表露心意,只能远远观望。为他留下并感染瘟疫,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发乎情止于礼。】

这个人被吞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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