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ozuki×hakutaku
*世界观稍有变动,温柔的残酷与冷彻的柔情





  睁眼便是如梦里才见过的一般繁复重叠在袖口的花纹,有一双温暖的手臂隔着丝绸轻轻的环住自己的身体。安神的阵阵香气从周围袭来,连带着背后靠着的人的吐息也变的温柔而绵长。




  孩子试着动了一下因昏睡而发麻的四肢,这一举动立即惊动了环住他的人。神明稍微调整了坐姿与抱住孩子的力度,才以一把懒散的声音开口。




  “醒了?”





  孩子不说话,墨黑的眸子向上仰,与略低头的神明相望,眉头稍稍皱起,嘴唇抿的紧紧的。




  “找回记忆后的昏睡是正常的哟,”抵挡不住孩子的问询目光,神明无奈地弯起嘴角,“人死后成为鬼魂,如果死在异乡,便会按照生前的路一步步走回去,拾起曾留在路上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是一份记忆,也只有意义比较重要才会被保存下来。”




  白衣的神明拉起孩子的手,带着他走进一条开满桃花的小道。孩子偏过头去看神明的侧影。带有花瓣的春风吹起神明的衣袂,将他纯白色衣摆嵌上粉红桃花,映得他那半月形斜红下的丹凤眼尽是温情。




  “亡魂走到的地方脚印会自动浮现出来,但不管走过多少道路,最后一站总是故乡。”神明的眼底流露出瞬息即逝的思念之情,脚步渐渐放慢,不远处是一扇半开的铜门。




  “即使是神明也不例外?”孩子的问句言简意赅,单纯只是好奇心的体现。



  “这可是特殊的一种情况,”好教的神明声音柔和动听,“神明会活在每个人心间。”



  他停下脚步,俯身与孩子的眼眸正对,口中说出的话分明是残酷的告别, “一时间就跟走马观花一样的记忆,会让你承受不了也是意料之中。也不知道你这小鬼竟怎么误入了天国,不过还好没有大碍,我送你回地狱吧。”



  铜门内有人上前来握住孩子的另一只手,想带他往门里走去。神明摊开手掌,任由孩子的小手从掌心滑落。他的眼角弯弯的像新月牙,额上的朱色刺青在发间若隐若现。他一直在微笑,却离孩子越来越远了。




  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笑的温暖的神明,有什么声音在心里响起,然后泪水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可是神明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甚至接近于透明。




  有重要的东西消失掉了。那个声音抓紧了孩子的内心,好似空落落的,疼痛难忍。




——





  “鬼灯大人,这是今日阎魔殿的配送药材。”




  桃太郎到来的时候,鬼灯正坐在办公用的深色木桌前处理堆积的文书,绿杆的圆珠笔飞快地在书卷上移动,然后啪的一声被放下。打开纸包,鬼灯用手捻起一些粉末凑到鼻尖轻闻,然后再将其整齐地叠好放到桌角。





  “辛苦你了,桃太郎先生。” 重新拿起笔准备投入工作的鬼灯疑惑的发现桃太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露出一副满面愁容犹豫不决的样子。按常理来说,定是那位极乐满月的店主又出了什么问题,才让他的下属如此受累。鬼灯下意识的把错误归咎在店主的玩忽职守上,表情也因此变的凶恶了几分。见此桃太郎不得不急忙开口阻止了这位辅佐官接下来也许会进行的暴力动作。





  “很抱歉有些事要打扰鬼灯大人。昨天白泽大人突然就离开了了,本以为是他一时兴起作弄人的法术,却没料到真的再也找不见人。”





  情况发展得难以预料,饶是鬼灯也稍微愣了一下,握紧的右手稍微松开了一些。还没等到他想明白所谓离开是怎么回事,桃太郎担忧地补充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原本前天晚上他很轻浮地说了句‘桃太郎君,你已经能够做一名成功的药剂师了,但也许我要暂时离开了哦’。当时只以为是老头一时兴起的感伤,我随意回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就发现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空桌子上放着那个从未取下的中国结耳坠。这几日我走遍了天国各地 甚至问询了凤凰和麒麟大人,可他们也不是很清楚。我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是别无他法,我所能够想到的只有来求助鬼灯大人您了。”





  桃太郎拿出那只熟悉的红色耳坠,铜钱在白炽灯下发出昏黄的暗光。鬼灯接过耳坠时,翠色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这的确就是白泽右耳从未取下的那只耳坠,而此时它的主人也的确是离开了。鬼灯本想张口说些反驳的话,像是“神兽怎么可能会消失”,以及“那家伙一定只是暂且去什么地方游玩了”,可他看着桃太郎的憔悴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况且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从开始就心乱如麻。





  一直以来的死敌突然的消失了,他该感到高兴还是茫然?且不论平时恶劣的关系,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某种程度上他对白泽的学识渊博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实力相当的对手也会惺惺相惜,尽管平时极力避开的人而如今却再也无法相见,鬼灯发现这比与白泽为敌更令人烦闷与说不出的焦躁。左胸腔的部位堵的厉害,他又重新握紧了右手。





  “桃太郎君,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找到白泽先生并狠狠揍他一顿来抵消他的这些麻烦事的。”片刻过后,鬼神面无表情地回答到。





  桃太郎被安排回到极乐满月继续打理药铺,而鬼灯开始在工作间隙各处查阅有关于神明的存在理论。现世的电子设备上能查到座敷童子的喜好却查不到神明消失的原因,古籍的记载大多残缺不全无所用处。日复一日的不安与焦急加重了鬼灯的烦躁。尔后在第十个毫无所获的通宵后熟睡的晚上,他梦见了白衣的神明与一片鲜艳的桃花林。





  神明有眉间弯弯的笑意,额头上被风吹起的发丝中露出朱红色的纹路,右耳挂着独一无二的耳坠。最重要的是他的笑颜竟然从几千年前就是这样,明明可以说是敷衍的笑竟让人感受到了情意,这也是鬼灯在这以后最为厌恶的。





  他早该承认了,即使神明不记得,他早就见过那个叫白泽的神明了。





  于是像是预料之中一般,慷慨的神明给予了孩子问题的答案。





  「神明会活在每个人心间。」




  不论是相似的精明程度还是千年以来的默契,鬼灯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脚印是记忆的依托,而既然神明不能凭消失的自身找回脚印,还可以靠外力来收集人们对神明的记忆。




  当遥远的记忆与不知名的情感涌上心头,本以为到世界毁灭以前都不会再变化的关系悄然松动。鬼灯只是一醒来就果断地做出了行动。





  「今天,今天就去找回白泽先生,刻不容缓。」





——




  “我曾经在伴随石长姬的时候见到过那位笑起来很好看的神明大人。”




  “有一次跟着木花咲耶姬到桃源乡周围管理花朵的时候看到过白泽大人。虽然天国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可他却还是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曾经在去大叫唤地狱的途中见到过去采药的白泽大人和桃太郎先生,他对草药的见解确实是让我十分崇敬。”





  “白泽大人可是众合地狱的常客了,虽然有些女孩子很不喜欢他的花心,可还是看见有很多女孩子不顾一切的与他交往。”




  ......



 

  鬼灯在书卷上记下今天所得到的住民们关于白泽的记忆片段,红色的金鱼草随着笔尾晃动。不仅是因为那个麻烦的白豚先生留下的烂摊子需要自己处理而感到厌恶,还因为心里莫名的感情,鬼灯用力写下「白泽」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书卷的背面都会被戳穿。




  书卷快要写到底部,而这些笔迹都是鬼灯这三十天来记录的天国和彼世住民中曾与白泽有过一面之缘而留下过印象的住民的记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看到了神明的脚印而回想起有关白泽的一些事情,也就是说人们可以通过看见脚印而回想起有关白泽与自己的故事。





  鬼灯毫不意外的又一次熬到深夜,但这次不是因为工作,也不再会有消除疲乏的药剂,理由甚至和上次从地狱挖了个坑到天国一样无聊,和鬼灯与白泽多年不和的导火索一样无趣。





  但如果是因为这些无聊又无趣的事情把他和白泽联系到一起,这个理由会因此变的至关重要。





  鬼灯曾借助巡视的机会走了地狱很多地方,也问询了很多人,从众口交谈中得到了白泽越来越多的面容,也因此越来越了解这个神明。




  “白泽大人是一个很不错的药剂师,精通汉方医学又乐于助人。”阿香一手扶着青色簪子歪着头回想,“虽然因为特别喜欢女孩子的原因会主动拉你的手或者触碰你的肩膀,有骚扰之嫌,不过也无所谓了。”




  “提到他的名字就让我满心厌恶。”中摇了摇头上的发髻,瓷娃娃一般的脸颊上柳眉倒竖,“不过美好的回忆还是有的。他用剪纸成兵术造出的那个猫我很喜欢,也很耐心的在教我如何运用。如果不算他骗了我的话,姑且算是个好人吧。”





  “旧上司是很会照顾人的哦,”芥子竖起耳朵,声音软软的,“在极乐满月的时候他教会我药剂的基础,还有辣子酱的制作方法,我很感谢他。”





  “白泽大人是我所崇敬的对象,”桃太郎在忙碌中抬头,伸手抹了一把鬓发间的汗水,“管理桃园是我的归宿,成为药剂师是我的梦想,白泽大人言传身教我很是受益。”





  “白泽大人是真正的艺术家!”茄子一边舞动手臂,一边胡乱比划着,唐瓜则是在他旁边满脸黑线,“他的画很有创造力和想象力,我反正是画不出来的。”





  在众人许许多多纷杂的瞬间里,鬼灯所看见的即是他与神明的共同回忆。被铭记的脚印多得吓人,像是哗啦啦掉下来一串火红的枫叶,让人措手不及。





  众合地狱里有凌乱无章的脚印,几乎是延伸到每一家商铺。鬼灯看见他与白泽不知道在那里争吵了多少次,掀翻了多少层墙壁,弄洒了多少药物。旁边女孩子窃窃私语的“白泽大人竟然在生气唉”根本不被气头上的人听入耳中,只是一味的与对方争论着无意义的内容而面红耳赤。





  阎魔殿里白泽的脚印很是整齐,他的每次到来都是要紧的事情。鬼灯看见白泽给阎魔大王治病时带着药箱走过印着酸浆果实的门扉,又或者是因为辅佐官出游而被找来代理时的白泽坐在木桌前皱着眉头思索。纵使平日不和有多少怨气要报复,代理时的白泽最后还是认真的批阅完了文件,但是又很不甘心的回过头盯着那扇黑色与红色间杂的屋门,上挑的双眼里的情绪竟然十分复杂。鬼灯透过记忆与彼时的白泽相望,一时竟读不出他的情绪。





  叫唤地狱的脚印沿着人群的缝隙而远去,白泽不顾辅佐官的劝阻要跟来。仅是简单的对话就明了对方的所有意思,两人这种省略半句的默契无人能比。




  美术馆也能看到奇怪形状的画与雕塑,其中脚印和泥石碎片间杂在一起。画画的过程里白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画作有多糟糕,倒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模样与鬼灯多么相似。明明力气不足仍是要和恶鬼死拼,向旁人的道歉声却温柔的让人沉迷。





  天国与地狱之间的大门,脚印只朝着一个方向。两位守门人慧眼识出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而当事人连否认都异口同声。





  养老瀑布前脚印随着歌声起舞,渐冷的歌声凝成铁块,重又化成热泪与琼浆,流进潺潺水声中。鬼灯看见白泽倚在树下哼着听不懂的歌谣,歌声像是来自遥远的彼方。等到一曲歌完,听者走上前将半醉的神明狠揍一顿直接扔到水里,很好地掩盖了随歌声波动的内心。





  现世的药铺里脚印像是在绕圈圈,鬼灯否决了白泽不堪入目的审美,于是白泽赌气一样在更衣室和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装。穿一样的衣服的建议被两人嫌弃地避开,说着‘才不要和这个恶鬼穿情侣装’的白泽耳根通红,注意到这一点的鬼灯很是恶趣味的嘲讽。




  桃源乡的极乐满月里脚印重重叠叠堆到屋顶,溢出门外。接词游戏和讨论知识时是鬼灯和白泽少有的休战时间,鬼灯抱一只药剂师兔子细细抚摸,而白泽蹲坐在椅子上与他交谈。朴念仁也好极乐蜻蜓也罢,在词尾加—n的总是白泽,因此捂着头蹲在凳子上懊悔的也是白泽。笨蛋也好河童也罢,即使不耐烦仍然坐在店里斗嘴的是鬼灯,因此必须得到胜利的人也是鬼灯。店门口的鬼灯草变得墨绿时,神明曾经从天国掉下地狱。




  他们的故事开始的太早,经历的太多,醒悟的太晚,还来不及结束,而且也不能结束。





  「最后一站总是故乡」





  鬼灯沿着白泽的脚印往前走去,穿过明月疏影的竹林,翻越险峻逶迤的山峰。远远的有一座小丘,流水潺潺花开满地。丘顶上有一株高大的桃树,叶片的缝隙里镶嵌着梦里见过的繁复花纹,还有一个葫芦吊在半空。






  他走到那棵桃花树下,纷纷扬扬的艳红色就像当初神明拉着孩子的手经过的那片桃林。桃林里藏着一位神明,神明醉的模模糊糊一如从前。葫芦从树上被甩下来,神明慵懒的声音响起。





  “远道而来的客人呐,要来一起喝酒吗?”





  白泽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仍是那副笑起来让人厌恶的脸,相同的身高让鬼灯正好看入他细长眼睛里的墨色瞳孔。神明与记忆中的样子半点没变,改变的只是鬼灯一直不想承认的事实。





  意外的接下了寻找白泽的事情,不意外地为此天天熬夜劳累,意外地从所有人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不一样的白泽,不意外地发现了这么多年执着的原因。





  鬼灯跨步向前伸手环过白泽的脖颈间,别在腰间的狼牙棒哐啷一声落地。




  无论怎样都要找回您的理由是,我在乎您,我不希望您离开,我想要达到您的高度。




  以及我对您的深情。




——END




  第一次写鬼白,因为没办法得知日语里两人的交流而十分苦恼,如果有不对劲请一定要指出来。写完了才发现像是记流水账一样的把漫画里的章节数了个遍【。另外求鬼白同好的小伙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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